老特拉福德的雨还没停，伊蒂哈德球场的风已经带着凉意，曼城输给曼联的那天晚上，我蹲在球员通道外面，等到了德布劳内，比利时人穿着黑色连帽衫，眼睛还有点红，不是哭的那种，是累的，他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：“你也觉得我们完了？”
我摇头，他靠在墙上，抬头看了看曼彻斯特灰蒙蒙的天，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录音笔掉在地上的话：“阿森纳今年能夺冠。”
我追问：“你是认真的？”
他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我是说，如果他们真的能一直这样踢下去，但你知道，阿森纳的问题从来不在实力，他们有时候太……太想要了，想要一个东西想得太久，手会抖。”
我让他展开说说，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你看他们踢利物浦那场，前七十分钟，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球队，传球、跑位、压迫、二点球，所有细节都对，那时候我坐在家里看，心里想，这他妈才是足球，真的，我很少夸对手，但那一刻我服，可你再看最后二十分钟，他们突然不会踢了，不是因为体能，是因为脑子里那根弦绷太紧了，冠军这个东西，你越接近，它越像一根针，扎在你后脖颈上，你动都不敢动一下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但阿尔特塔懂这个，他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，他知道怎么让一支球队在压力下呼吸，阿森纳现在缺的，不是技术，不是战术，是一点点混蛋劲儿，你得在领先的时候继续踩油门，而不是想着怎么把车停稳，他们有时候太绅士了，夺冠需要一种‘我就算踢得难看也要恶心死你’的气质，这一点，阿森纳还在学。”
我问他：“那曼城呢？输给曼联之后，你们还有机会吗？”
他笑了，这一次是真的笑，带着一点不屑：“我们只是输了一场德比，你记住，曼城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控球率，不是瓜迪奥拉的脑子，而是我们会用一场输球把自己烧起来，下一场你会看到不一样的曼城，我们没有时间自怨自艾，英超这玩意儿，你输一场，身后就是悬崖，阿森纳现在领先七分，对，七分，但二月份我们会去酋长球场，等我们赢了那场，差距就回到四分，然后你再看，谁的手会先抖。”
他停了停，把帽子往下拉了拉，声音低下来：“说实话，我希望阿森纳夺冠，不是客套，这支球队被嘲笑了这么多年，温格走了之后，他们差点把自己拆了，现在他们回来了，还带着一种我有点羡慕的东西——愤怒，对，愤怒，萨卡、厄德高、马丁内利，他们上场的时候眼里有火，我们曼城也有火，但我们的火是冷的，是那种慢慢烧的，不冒烟，阿森纳的火是明火，亮得刺眼，但明火容易被风吹灭。”
“所以我跟你说，阿森纳能夺冠，前提是他们别在半路把自己烧伤了，二月份、三月份、四月份，每一场都是决赛，他们的赛程不比我们轻松，他们要踢纽卡、要踢利物浦、要踢布莱顿，还有我们，他们必须学会在疲惫中保持贪婪，而我们，会像鲨鱼一样跟着，等他们流血。”
他最后拍拍我的肩，说了一句很德布劳内的话：“你写稿子的时候别写什么‘独家爆料德布劳内认输’，我没有认输，我只是说，阿森纳是现在最好的球队，但最好的球队不一定能笑到最后，英超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故事了，你只需要知道，曼城还没死，只要瓜迪奥拉还在训练场上，只要我还能传出那种别人传不出的球，这事儿就没完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进夜色里，雨又开始下了，伊蒂哈德球场的灯光在雨雾中晕成一片，我想起他说的那个词——“手会抖”，也许这就是曼城和阿森纳的区别，曼城拿过太多次了，他们的手稳得像手术刀，阿森纳的手，确实在抖，但抖得那么用力，那么不甘，那么让人想站在他们身后喊一声：这次,别松手。
于是我写下这些，这不是投降书，这是一个传奇中场对另一个挑战者的、带着尊重的战书，阿森纳，德布劳内说你这次真的可以,现在就看你们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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